(伍)單槓下的硬幣。
我真的很衰,遇到這種體育老師,有的老師不會要求要穿整套全白的運動服,就涂江影嚴格要求一定要買,雖然媽媽說衣櫃裏還有一套白色的衣服,但我真的沒辦法穿去學校,因為這套體育服年代久遠,雖然看得出來它以前是白色的,但他現在的顏色是黃色的,如果是整件平均是黃色的就算了,它不是,它在好幾個地方還出現鐵銹似的圖案。
「哥!下星期體育服裝換我穿!」我無奈的向四哥哀求。
「不行!我的體育老師會打我,你罰操場跑三圈就沒事了,你上體育課時,沒看到我班上有人被體育老師用棍子打屁股嗎?」
求人不如求己,我開始想到去撿破銅爛鐵去賣,但在家附近晃了幾圈,發現到處都有人在撿破銅爛鐵,我根本撿不到,家裡能賣的破銅爛鐵,早就在幾個月前就被媽媽賣掉了。
我該怎麼辦?有了!古人說:「山窮水盡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」,我想到方法了。
我跑到學校的操場開始收集細黃土,我最需要的是乾燥粉狀的黃土,收集幾天之後,我將這些黃土厚厚的鋪在單槓的下面,每節下課都會有學生來玩單槓,有的小朋友只是隨便拉一拉就走了,技術好的會在上面旋轉好幾圈,當轉圈的時候口袋的銅板就會掉下來,掉在黃土粉下的銅板不是每個都能找回,於是我就利用上課前下課後,快速的在現場撿錢,或是利用沒人時用耙子耙銅板,幾個星期下來,收穫還真不少,但也只是收集到十幾塊,根本不夠用。
於是我積極的邀操場的小朋友單挑單槓轉圈,每個小朋友幾乎像是被我洗劫過一般,但錢還是不夠,因為我只能碰運氣的撿別人留下來的,幾個星期下來,附近的小朋友都有了戒心,每次要玩單槓比賽時,都會機警的先把口袋裡的錢拿出來,於是要湊個幾塊錢,變得越來越困難。
於是這個計畫宣告失敗。
所以我極需要錢,我至少得籌出買體育服裝的錢,至少買一件白色的體育褲,衣服穿白色的制服就不會這麼突出了,我心中盤算如何拿到錢?
時常聽媽媽說:天無絕人之路,真的是這樣,雖然賣破銅爛鐵不可行,玩單槓撿銅板也不可行,於是我又想到別的辦法。
學校的鳳凰木都非常的高大,有的樹幹已經枯死,但仍然留在樹上,這些枯木有時會掉下來,內行的人都知道這些枯木是暗藏寶物的,這些枯木都會多多少少的長一些黑木耳,尤其是在連續幾天陰雨過後,這些樹幹上的黑木耳都會長的很大朵,但只要天氣一放晴,這些黑木耳又會慢慢的枯萎,所以我只能在樹下乾瞪眼,偶而是可以撿到一小塊,但上面的黑木耳塞牙縫都不夠,更不用說拿去市場賣。
鄉下的窮小孩特別的多,像我一樣想賺錢的小孩也不會只有我一個人,所以我想的到的方法,別人也可能想的到,苦想了幾天之後,我終於想到了辦法,與其在樹下等機會,不如化被動為主動,我開始收集爸爸平常在綁東西的草繩,然後再找一根有重量的短木棍,將木棍綁在最前端,我試著將草繩跟木棍甩到枯樹幹上,但我的臂力不夠,所以根本丟不上去,每一次都是丟了上去又掉了下來,於是我先將繩子收了起來,深怕別人看到我這個方法,更怕的是大一點的小孩學了我的方法捷足先登。
吃過晚飯之後,我緊急的去找住在下家的彭名譽,請求他的幫忙,阿譽是內行的玩家,只要他肯出手幫忙,很少事情難的倒他的。
「阿譽!有件事要請你幫忙」我看他沒事的在家門口閑晃,就不客氣的開口了。
「欉啥?」
「幫我丟繩子,我想把學校的鳳凰木木頭拉下來」
「怎麼拉?爬上去嗎?」阿譽訝異的問。
「不是爬上去,而是用草繩的綁木頭,然後再丟上去,我今天試過了,因為我丟不到那個高度,所以找你幫忙。」
「現在嗎?現在這麼暗那裏看的到?」
「最好是現在,因為我這幾天看到養牛的春生,也已經發現這一塊木頭了,我怕他很快也會出手。」
「好吧!你去學校等我,我跟我媽說我要去街上」
說服了阿譽肯出手幫忙,我的信心大增,準備好工具,我就前往學校,今晚的月亮很亮,感覺上沒這麼黑,至少樹幹的位置都看的很清楚,上面的黑木耳越來越大朵,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,一陣風吹了過來,木耳在風中搖擺,彷彿在向我招手。
「東西在哪?」果然高手就是高手,阿譽走路幾乎是沒有聲音的,如果不是他遠遠的發出聲音問我,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經靠我這麼近了。
阿譽熟練的拿起草繩就開始甩,越甩越快,忽然間將草繩拋了出去,木頭在空中像沖天炮一樣衝了出去,天啊!飛的真高,像是要打到月亮一樣,在月亮當背景的畫面下,綁在前面的木頭跟草繩像極了嫦娥奔月一般,此時只看見草繩在鳳凰木頭上轉了幾圈,阿譽拉了一下,草繩便固定住了。
我興奮的也跟著去拉草繩,滿滿的拉了一把,仍然沒有聽到樹幹斷裂的聲音,這就是為什麼昨天看到春生用石頭丟中之後,枯掉的樹幹一點反應也沒有的原因。
我使力的往下拉,整個樹枝都被我拉灣了,樹幹彈回去的時候,我整個人幾乎是飛了起來,阿譽見狀急忙過來幫忙,兩個人的力量將草繩拉的完全繃緊,眼看勝利在望時,沒想到咻的一聲,我跟阿譽整個人跌坐在地上,草繩從中間斷了,應該是說原本草繩不夠長,我東湊西湊的接了起來,有個點沒綁好,這時鬆開了。
「喔!斷了!」阿譽拍拍屁股,拿著草繩頭看了看。
「死了!留在樹上的那段很長,剩下這段如何拿回去?我爸爸一定會問草繩誰拿走了。」
「我不管了!明天再說了,我出來太久了。」
「不行啦!今天草繩一定要放回去啦!」、、、
我整個晚上都在擔心那段草繩,天剛亮我就趕緊跑到學校操場,沒想到春生這麼早起,而且也在樹下觀看研究,春生一看到我劈頭就問:
「阿聰!上面這段草繩是誰的?」
「我怎麼知道?又不是只有我家有草繩」我緊張的回答,深怕被他知道我的糗狀。
「喔!不是就好,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天啊!什麼叫不客氣了,草繩在樹上你能怎樣?此時春生頭也不回的朝他家走去,留下滿臉疑惑的我,過沒多久只見春生把牛牽來了,奇怪的是連牛軛都給牛戴上了,我心裡有一種不詳的預感,放牛吃草又不是要犁田,幹麻給牛套上牛軛?
太卑鄙了!原來春生是要用他家的牛來拉,牛繩是一定不會斷的,我怎麼沒想到這點,我可以用牛繩來拉啊,啊!我的木耳,我的草繩!
我只能站在旁邊眼睜睜的看春生露出猙獰的笑容,又不能跟他抗議方法是我想出來的,更不能說草繩是我的,春生得意的將牛繩綁好棍子,將繩子奮力的往上拋,沒想到這一拋雖然有固定住了,但位置不是很理想,固定的地方離木耳有一段距離,不是綁到細的分枝,而是綁到粗的主幹,我在旁邊一看,馬上破涕為笑,除非春生爬上樹解開繩子,否則這整棵鳳凰木恐怕得拉下四分之一,萬一牛太用力恐怕還會整棵都倒下呢!
「哈!哈!哈!」我實在忍不住了,太好笑了。
春生被我這麼一笑,變的有點惱怒,衝動的也沒考慮這麼多了,直接往牛的屁股一拍,牛開始使力的拉,沒多久的時間才拉了兩下,整枝鳳凰木的樹幹就斷了,粗大的樹幹先落到地上,碰的一聲牛沒有反應,但尾端的葉子打在牛身上,牛受了驚嚇之後,使勁的往前狂奔,綁在前端用來甩的木頭,這次被牠拉斷了,於是牛拖著繩子,往前狂奔,一直奔進阿華嬸的田裏,春生見狀情形不對趕緊追了上去,牛瘋狂的踩踏阿華嬸的甘蔗田,此時春生也管不了那些木耳了,趕緊去追牛回來。
我趁亂趕緊把斷掉的那小段枯木撿了起來,隨手再鬆開草繩,抱緊枯木就往家裏衝,這時後已經顧不及江湖道義了,拉斷了這麼大根的樹枝被校工抓到,穩死的。
我才跑了幾步,就被校工袁前叫住,他應該是聽到聲音才趕來的。
「阿聰!這樹誰弄的?」袁前跟爸爸有認識,所以口氣不是很不好。
「不是我!我在旁邊經過而已」我知道不能說我在旁邊看,要說剛好經過才不會有事。
「不是你?那你手上那段草繩是幹嘛用的?」
「我在找人玩跳繩」
「那是誰弄的?這樹幹都是綠的,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斷掉?是誰弄的?你有看到吧!」
「是春生牽牛來拖的,我只是剛好經過」我見事態嚴重,只好先自保了。
袁前一跛一跛的前去找春生,我趁機拾起我的東西回家,我先把草繩打结處慢慢的打開,整理好之後再放回爸爸的田寮裏,神不知鬼不覺,什麼是也沒發生。
倒是手上的戰利品讓我足足笑了三天,我把大片的木耳小心的摘了下來,裝了一大包賣給了市場賣菜的阿婆,小朵的木耳我將它們留下來,我將這些枯木拿到牛舍後面的陰涼處,等過一陣子再去摘。
隔天早上看到春生一臉驚恐的臭臉,跟昨天鰍抖的樣子,相差簡直十萬八千里,我看到他爸爸在阿華嬸的蔗田裡,忙著扶起被撞倒撞斷的甘蔗,弄亂的土坵再慢慢的培回去,春生也沒閒著,他拿著鋸子把鳳凰木樹枝鋸斷,再一塊一塊的搬去老王的柴堆放好,一堆葉子擺在垃圾場裏,看過去真像一座翠綠的小山,我又忍不住的竊笑了好幾回。
